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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时间
穿越乡村故事的温暖迷雾
[ 玉溪网   发布时间:2015-06-01   进入社区    来源:玉溪网   点击: ]

陆永开 笔名栗子,1975年生于云南屏边,高中开始诗歌写作,与人合著出版过诗歌散文集《今天如此平静》。


    陆永开 笔名栗子,1975年生于云南屏边,高中开始诗歌写作,与人合著出版过诗歌散文集《今天如此平静》。

城里七楼的房子有一面大玻璃窗,正对植物茂密的公园。七十多岁的父亲常常搬个小凳子坐在窗前,点燃一支烟,默默地看着远处的山脊。他的目光一直向南,穿过万水千山,落在鸡鸣狗吠的乡村烟火里,落在活色生香的乡村故事中。

每每这个时候,我并不去打扰父亲,我喜欢看着他沉浸在乡村故事里的那种享受,那种浑然忘记周遭世界的悠然自得。享受和自得,是表面粗浅的看法,其实在那远山更远处,在那层层迷雾更深处,是父亲永远割舍不下的乡村,是像太阳山一样高大、像南溪河水一样悠长的乡愁。

乡村故事的牵绊,注定让父亲这一辈子再难适应城里的生活。记得刚参加工作那阵,父亲来城里看过我几次,每次来总要带上香蕉、腊猪脚等散发着家乡温暖味道的物品,完全不顾路上农用车、火车、班车的几番劳顿。可才住上一两天,父亲又要急着赶回去,问他何故,总是回答田里、地里都是庄稼,杉木地里的草也要除了,放心不下,或者某某人家要娶亲嫁女、要盖房起屋,不去参加说不过去。而今,父亲已垂垂老矣,再无当年的风风火火,走不到一里路就要坐下来休息,已经到城里生活的他,对乡村的惦念却并未减少半分,相反浓郁得时时有如大雨将倾,如大堤将决。但凡我有三两天假期,他便要找各种理由,不顾长途跋踄的艰辛,第一时间赶回老家去,仿佛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于他来说是多么可怕的居所,只有那充满温暖故事的乡村,才是他难舍难弃的人间天堂。

父亲的村庄,坐落在南溪河谷的半山腰,和大多数深藏在高山沟谷、茂林修竹、河岸水边的普通村庄一样,名不见经传,地图上也难寻其足迹。于外人而言,这样的村庄过于寒碜,没有沾染过名人仙客的光彩,也没有产生过神话传说,更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经典故事,简直是胡乱摊放在深山沟谷间,浑浑噩噩趟过岁月长河。不过,对于生于兹、长于兹的父亲而言,这普通的村庄却是再美不过的理想居所,是酝酿生产故事的极佳境地。山脉、田野、森林、河流、村庄,每一处景致都如此温暖;禽飞兽走、鬼灵精怪、万物生息,每一片光阴都如此鲜活;即便普通寻常的牛、马、鸡、猪,每一个平凡的存在也都如此亲切。

从故事的角度出发,我更能深刻理解父亲为何对城里的生活保持明显的距离,因为他的血液已经被乡村的温暖故事充满,有了严重的排他性,终难适应城里“陌生人比邻而居”的那份冷漠与隔阂,这是没有办法的事。城里也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故事,只是每一个故事,似乎都事不关己,都可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麻木谈资,大家已经见怪不怪。与城市的故事相比,乡村故事则有极大的不同,因为集了天地之灵气,乡村故事更为生动、神秘和精彩,永远超出你的想象;因为融进了万物生息、岁月荣枯,乡村故事一直生机勃发、穿透力强大;因为关照了乡人的家长里短、生老病死,乡村故事更具有人性的温暖、血一样的浓稠。懂草药的爷爷、会念咒语的姑妈、扛着锄头到处义务修路的罗大爷、编得一手好箩筐的潘大爹……这些普通如泥土的人物,却有着妙不可言的人生故事。到山野里烧马蜂窝、去小河里抓鱼、在水田里捉黄鳝、半夜打着火把背柴回家、被变婆(大人们口中的一种鬼怪)吓得不敢出门……父亲就是在这样的天地中长大,在这样的天地中浸染了乡村的精彩鲜活。若你愿意把脚步深入任何一个村庄,深入那片寻常草木掩盖之下的土地,你便会发现,所有的村庄都无一例外地有着传奇般的故事,而且那故事代代相传、不断翻新,永远充满生命力,推动着村庄一路向前。

我相信,正是这些杂七杂八的故事,填满了父辈们的生活,融进了他们的血液,变成了他们的生命本身。离开了那块土地,这些故事便失去了根本、丢掉了魂魄,父亲也因此万般的不自在。

正值深冬,家乡漫山雪白的苞茅花才将枯萎,红硕的攀枝花又在含苞待放。循着蜿蜒曲折的乡村公路而去,缕缕炊烟深处,碧绿宽大的芭蕉叶间,红瓦白墙的现代村庄正在渐次生长。正在生长的,还有经久不衰的乡村故事。

我的血管里,也流淌着温暖的乡村故事,一半关于父亲,一半属于我自己。(陆永开)

编辑:郑静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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